晨光乍破,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射在屋内,烛火早已燃尽。
昨晚的大雨让院子里的花都经历了一番风雨,凝落成泥,此时的丫鬟们早已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自己的差事。
啪嗒——
门被轻声推开,领头的丫鬟头上戴了一朵珠花,圆脸,眉眼间还有些稚气,可是手下动作却有条不紊。
守夜的杏子早已醒来,却见她附在那丫鬟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便退下了。
落烟一个眼神,身后捧着物件的小丫鬟便恭敬的低着头,不敢有所动作。
只见她缓步越过金丝绣的葡萄缠枝十二扇立屏,轻轻用流苏金钩将紫檀木大床上悬着的层层雪白纱帐挽起来。
只是没想到少女早已醒来躺在床边,眼眸幽深,让人看不清其中深切。
"雨停了吗?"
女子声音柔和,却罕见的带着几分微凉。
落烟回话:"是,如今太阳已经出来了,只是院子里被打落了不少花枝,如今落絮已经遣人在收拾了。"
落烟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**,难不成真的被昨夜打雷吓着了,还不待落烟细想,只见裴令仪便掀开被子,似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神色。
"替我梳洗吧。"
侍女们鱼贯而入,各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。
裴令仪坐在梳妆台前,望着菱花铜镜中的自己,乌发似云,如瀑般堆在身后,一双剪水秋瞳似含烟的芍药,雪肤如瓷,只一眼,便叫人见之忘俗。
只是,这样的美人,想起昨夜梦中的遭遇,心口仍一抽一抽的疼,望着镜中的自己,她问了身后正在梳发的落烟,"落烟,你说,我真的美吗?"
落烟觉得**昨夜恐怕真的吓的不轻,居然能问出这种话,手中动作不变,语气轻声道:"落烟读书少,不如那些文人墨客所称赞的好听,只是在奴婢心里,**是这整个上京城中最最美丽贵女。"
"即使是那张公子所写的美人赋,我觉得都没能真正描绘出**的万分美丽。"
张公子名张知书,乃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,曾被国子监的大儒称赞,才华横溢,颇有美名,只是**平日里鲜少出门,去年的拜月灯会难得出门一次,倒撞见了那张公子。
当时灯会人多,**也带了面纱,却不知怎的,被挤掉了,待一行人到了僻静处,却不曾想倒叫那张公子看了去。
**自是未曾放在心上,只是自灯会结束后月余,张公子凭借一首美人赋在文人墨客的诗会上大放光彩,也表达了他的苦苦思恋之情。
自此,张二公子拜倒在相府**的石榴裙下整个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听闻落烟这么说,裴令仪不置可否,只是虚虚握紧了拳头,她美而自知,又心计无双,却不曾想败给了一个貌若无盐的庶女,从而致使家族覆灭。
不多时,落烟的发髻也挽好了,裴令仪向来只爱素雅之色,首饰里很难见到异常鲜亮的颜色,只是今日里却难得的挑了个翡翠蝶舞钗。
翡翠透亮,蝴蝶翅膀轻薄,用金丝细细勾勒,惟妙惟肖,栩栩如生,乃是祖母做姑娘时的嫁妆,赐给了她。
除非家宴,她很少会戴这钗,落烟也没想到今日**居然会挑了这钗子。
裴令仪身着一袭鹅电影穿花百蝶裙,倒是与蝴蝶钗是极为相配的。
落烟拿来了斗篷给她披上:"如今已快暮秋,风大,昨夜又刚下了雨,**还是当心着凉。"
裴令仪拢了拢斗篷,向着老太太所在的院子去了。
一路上,她想了很多,不……是被噩梦惊醒之后,她便想了很多。
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,如蛆附骨般的疼痛记忆犹新,她甚至能感受到乌鸦在啄食她的肉。
如若这是未来真实发生的事情,那么这梦便是上天给的示警,在梦中的自己死后,旁观的自己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记忆。
她这才知晓,她的人生就像是外面坊市上卖的画本子里注定阻挡主人公的恶人。
薛怡然并非薛怡然,她生了一场大病之后,身体里的魂便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孤魂野鬼,这孤魂似乎并非是世间之人,而是天上来的。
由这天上来的孤魂成为了薛怡然之后,她后面所做的种种便有了解释。
这也是为何相府倒台的主要原因,薛怡然便是那个理由。
呵……她苦心筹谋多年,偏偏叫一孤魂野鬼拦了她的路,梦中的经历,便是上天可怜她,不愿叫这孤魂平白无故得了好处。
所以,她便更不能退,她倒是要看看,如今已经知晓了一切的自己,即使是天上来的,她也照样要让她血债血偿!
裴令仪心里想着事,步伐却不慢,转角处倒是遇见了一妙龄少女。
"大姐姐!没想到今日倒是碰上了你!"
少女嗓音清甜,梳着单螺髻,头上簪着茉莉珠钗,脸颊圆圆,面上一对酒窝,很是讨喜可爱。
落烟行了个礼,"三**。"
来人正是裴令仪的庶妹,府上月姨娘生的,比裴令仪小两岁。
"我来给祖母请安这么多次,倒是头一回碰到大姐姐。"
裴泱泱望着裴令仪,眼里的仰慕做不得假,小姑娘心里在想着什么,裴令仪脑袋一转便晓得了,只是笑了笑道:"那泱泱就陪大姐姐一同去给祖母请安吧。"
裴泱泱自然是喜不胜收,她今日贪睡了些,已经耽误了时辰,虽说祖母不会怪罪,但到底是她的错,如今路上碰上了大姐姐,便万事不用愁了。
二人一同,进了里屋便见着一桌子已经用上了早膳。
裴老太太第一面见着的就是今日打扮的不同于以往的裴令仪。
乐呵呵的招呼着,"皎皎来了啊,快到祖母身边来。"
皎皎乃是裴令仪的小字,裴母取的。
裴泱泱自己寻了位置去用膳了。
左手边正是她的二姐姐,乃是白姨娘所出,二人几乎是同时出生,只是白姨娘先了一天生产,所以成了二**。
对面则是一对龙凤胎,乃是最小的,是由清姨娘所出。
老太太望着自己的嫡孙女,眼里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,关心的问道:"今日怎么带了这蝴蝶钗?"
裴令仪眉头轻蹙,柔声道:"不瞒祖母所说,皎皎昨夜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,所以今日里特意簪了这钗,好让我安心一些。"
老太太自是一脸心疼,将裴令仪搂在怀中,好生关心了一番,"哎呦,这可怜见的,让祖母好好搂着皎皎,梦中那些魑魅魍魉,有祖母在,谁也不能伤了我的宝贝孙女。"
桌上众人闻言早已见怪不怪,裴令仪是嫡女,从小便才华横溢,名满京城,她们这些庶女从小便有自知之明。
裴泱泱自顾自的用着早膳,这时坐在她身旁的裴思棠却突然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:"三妹妹真是好幸运,今日竟然遇见了大姐姐,否则今日祖母定是要不高兴的。"
裴泱泱白了个眼,懒得与她置气。
除却主母所出的一对儿女,她们这些庶女,老二裴思棠惯会在她面前装个姐姐模样,实则心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。
老四裴乐宁仗着年纪小,惯会撒娇卖萌,这几个啊,一个个都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"多谢二姐姐关心,我今日自然是幸运的,只是没想到大姐姐昨日居然做了噩梦,怪我今早居然没看出来,不然定不会打扰姐姐。"
听闻这话,裴思棠也没在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,用着自己的膳。
裴乐宁如今不过十岁,梳着双丫髻,两边各带着流苏,脸颊圆圆,两只眼睛如葡萄般又黑又亮,很是玉雪可爱。
不动声色的观察了眼下的场面之后,便甜甜的说着:"大姐姐是天上来的仙女,梦里的那些妖魔鬼怪自然是伤不了大姐姐一分一毫。"
"大姐姐,不怕,不怕。"
小小的裴致远也奶声奶气附和着,他是家里的老幺,如今不过才五岁,平日里除了他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姐,便是对裴令仪最是亲近。
裴令仪趴在祖母的怀里,听着刚刚那些话语,眼底敛下了一抹深色。